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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歌詞Lyric] 技術理性壓迫價值理性:樂壇情歌泛濫的一種可能性辯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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技術理性壓迫價值理性:樂壇情歌泛濫的一種可能性辯解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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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兼談第一次填詞的實踐心得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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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絕轉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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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兩天小試牛刀填了兩首詞,最大的收穫不是成就感,而是挫敗感。頓時發覺——以前的我的粵語歌詞思考和批判、乃至電影電視劇評論都有“隔靴搔癢”的傾向,站著說話不腰疼,直到自己親自參與實踐,才發覺,工具理性(技術主義)是多麼地舉足輕重、文化工業的邏輯是多麼地限制才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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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]$ I. S1 d" R$ W早在1994年,《霸權主義下的流行文化──剖析中文金曲的內容及意識》就直指香港樂壇“情歌氾濫”,“大部分歌曲只談浪漫及激情,忽略了人生很多有意義的東西”,“惡性循環地塑造高度資本主義社會過份重視的浪漫意識”,令聽眾“更自我中心,忽略社會責任。”這種說法雖然偏激但有一種“片面的深刻”,朱先生對此並不苟同,而是認為“其實愛情史古今中外詩歌的不朽題材,只要文字運用得宜或想像構篇奇巧便自成佳作”,“浪漫愛情在現代社會組構中有著重要意涵,好情歌可以展現多元化和多向度的愛情,情歌氾濫的錯覺是源於好的情歌太少,而非情歌太多。”(《詞中物:香港流行歌詞探賞》,P111P113)這樣一種寬容、協商的研究態度,在深深瞭解的基礎上給予足夠的同情,值得樂迷和流行文化生產者深思。的確,流行樂因為歌詞可以直白地表露訴求而被人一眼看穿“愛情氾濫”,但商業電影和電視劇何嘗不是,為何未遭此深痛批評?尤其是無線炮製的電視劇,哪有一部不談情?劉勇老師曾經提醒過我們,“說有易,說無難”,但TVB電視連續劇還真的找不出一部沒有愛情的特例呢!5 N/ }  z# @, Q( W: ?

, [0 k5 r4 }* E6 X4 Y經過兩首詞的填寫實踐,自己頓有王觀堂之“眼界始大,感慨遂深”的精神飛躍,我想說,從填詞人的立場出發,“情歌氾濫”大多數情況下實屬“不得已而為之”,工具理性主宰了填詞創作,很多歌曲的曲調,不填情歌就會顯得突兀和拗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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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G# Z: u, s7 \  T0 w流行樂的旋律大概分為慢板和中快板兩種,若想奠定歌王歌後地位,不靠經典抒情慢歌是很難出彩的。陳奕迅有《明年今日》(粵)、《十年》(國),許志安有《爛泥》(粵)、《為什麼你背著我愛別人》(國),鄭秀文有《默契》、《插曲》、《完整》、《值得》,容祖兒《痛愛》完了又《爭氣》,TWINS暗戀《女校男生》、高唱《戀愛大過天》、做《見習愛神》……沒有這些經典抒情情歌,歌星們恐怕難以建構流行地位。但這類好聽的、上口的、易學的、淡淡憂傷的、澆心中塊壘的旋律,如果不配上談情說愛,真的很難定稿!, d2 }( b' y4 A

4 Q) \  h) [! b, a8 m% ~% k, n3 F你寫社會政治吧,雖然經濟不景氣,但始終沒有到如此悲憫傷心的地步;你寫時事新聞吧,似乎那些字眼太生猛、太少見而不符合旋律的抒情色彩;你更不方便加入諷刺內容,因為諷刺的文字和“抒情、淡淡的憂傷”配在一起就是齟齬;你寫弱勢群體的曲折坎坷吧,但調子太悲傷寫出來未免太慘情,引不起普羅大眾的共鳴就是成為矯情……唯有愛情,普羅大眾個個都想要、個個都憧憬,再怎麼憂傷、徹底、慘情,也會有市場,因為普適性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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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S7 `* K/ E/ t) v& p還有一點不得不提的就是,情歌的常用字眼,已經成為一套詞庫,情歌的語句走勢,已經化為一套傳統,詞人們聽得多寫得多,就會“信手拈來”,好容易就上手再炮製一曲,什麼 “蜜運”“分手”“新娘”“戀愛”“拋棄”“狠心”“陪伴”“熱吻”“擁吻”“抱抱”“殘忍”“幸福”“流淚”“情人”“孤單”“忘記”“愛海”“癡心”“相思”“單戀”“伴侶”“溫馨”“纏綿”“浪漫”“想念”“驚喜”“單身”“寂寞”“玫瑰”“香水”——用朱先生的話說——離不開 “愛愛愛”“等等等”“痛痛痛”這些經典常用情詞排列組合一下,再添加一些過渡的虛詞,一首情歌就易做得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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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W/ ]2 B: O; M' Q- C我填詞的時候,往往喜歡邊填邊唱,為了追求唱的通順而放棄了很多自認為很得意和先鋒的詞語,向市場妥協、向大眾口味妥協,想到沒有傳唱度變沒有知名度,真的是“忍痛割愛”!而若用到上述經典常用情詞,唱起來就不到你不順口,因為已經被唱過太多次,再拗口也變平順,所以,真的想妥協填情歌,“情歌氾濫”流行樂壇是否更好理解了呢?!文化工業從業者生產出一批大受歡迎的作品,培養了大眾的口味,以至於到後來自己也很難更新和突圍,這是不是自食其果、自我諷刺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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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馬克思·韋伯、盧卡奇們的理論來解釋,就是技術理性壓倒價值理性,技術主義主導了一切——能否填出“受歡迎”、“好唱好學”(這是受卡拉OK影響)的詞作,比能否填出“原創的、先鋒的、祈求在新詩史上書寫一筆”的詞作,在填詞人的心理天平中,前者應該更為重要,其實填詞人何嘗不想創新,但一來要遷就監製和歌手形象,二來新詞太多意思太標新立異,大眾不愛唱、唱不廣,那就是徒喚奈何了。在後現代社會的文化工業中,技術理性壓迫價值理性,是如此赤裸裸,有才的填詞人被壓抑,適應工具理性的填詞人則如魚得水。其實很多時候,如果不顧及技術理性,填出來的可以直接作為中國當代新詩來閱讀,有沒有想過這條路呢?不過,似乎,很難。$ }' y5 t0 Z) ~5 Y/ C6 Y7 u; s

* ^% r$ r" }5 r" h: w1 D" L+ s不過,讀者可能要問,中快板歌曲是否更易於嘗試非情歌內容?至少我認為是的,但也有諸多限制。除了歌手形象、監製要求,還有配合舞蹈的牽制。如果快歌不寫情愛,那麼跳舞動作和眼神如何設計?除非唱快歌不走舞王舞後路線,否則,擅長跳舞、多有快歌的歌手如鄭秀文、陳慧琳、鄭希怡、黃伊汶,再到新晉走舞曲路線的徐子珊,誰的快歌不談情呢?舞蹈加愛情,情色兼具,成為性幻想對象指日可待,否則便很難突圍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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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G; u* r2 [! ~7 p- [4 t也許,謝安琪的異軍突起是一個異數。我最欣賞的便是周博賢以非情歌路線來包裝KAY,但追溯其出道之時只拿了叱詫的新人獎銅獎,可謂是毫不起眼,最近紅也紅在唱到大街小巷的《喜帖街》,在抒情慢歌中寄寓時事感慨和政治隱喻,可謂是走出了一條血路,但黃偉文也要加塞一定的愛情描寫,才能承載如此深沉的思想,也就有了“愛的人沒有一生一世嗎……忘掉愛過的他……有感情就會一生一世嗎”這樣迎合大眾口味的詞句,但整首歌的主旨已經跳出了情愛領域,絕對是技術理性中的價值突破,可歌可頌。而KAY另一首紅得發紫的歌便是《鐘無豔》,夕爺做了她幾乎是僅有的純情歌,雖然有借古喻今的穿越式描寫的新意,但本質上無非就是一自我犧牲又不甘滿足的小女子情歌,立意並不高遠,但好在旋律吸引,令人欲罷不能,Ceci這對粵語歌毫不瞭解、毫無興趣之人,也聽得如癡如醉,那就不關詞的事情了。可見,如果沒有《喜帖街》這偽裝情歌和《鐘無豔》這正牌情歌,KAY媽的天后之路還得坎坷一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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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還想寫一篇文章,就是探討《下一站天后》、《我的驕傲》、《香港小姐》、《走音》、《後臺》等“事業+愛情”的歌曲,為何寫著寫著事業和理想,最終都跳到愛情上去了?以前總也想不通,怪填詞人境界太小,現在說到技術理性,似乎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了,不過也有分析的樂趣,下次再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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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b* S, L/ ]) p* p& h9 e) s5 h參考文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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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Y% I$ s. d$ m7 E/ r5 z# ~+ s/ `朱耀偉:《詞中物:香港流行歌詞探賞》,香港:三聯,20073 ^  j) p7 `6 C( h$ V0 e
《霸權主義下的流行文化──剖析中文金曲的內容及意識》香港:香港政策透視,199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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